“……甲？”白起撐起身，看到伏在他床邊淺眠的玄甲男子, 不由楞了一下, 說實話, 肖涯跟他鬧了好幾個月的別扭了，猛不丁地一變回人形, 他都有點反應不過來了。

隨著白起起身，額頭上突然落下的方巾讓白起立刻想起了發生了什麽。他竟然發了高熱？如果不是有肖涯陪在他身邊及時發現的話，恐怕他就要兇多吉少了, 畢竟他這武安君府雖然不比其他王公貴族的府邸華貴, 但是也不是什麽人都敢往裏闖的。如果肖涯一直在他身邊, 恐怕他發熱上一時半會兒，根本就沒有能發現他出了什麽問題。

白起不由輕吐了一口氣, 擡了擡手, 感受了一下身體現在的狀況。嗯, 熱度已經退下去了, 雖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但是只要他想也很快就能把身體調整回原來的狀態, 畢竟沙場征戰的將領要是沒點獨門的恢覆秘訣, 恐怕也經不起那麽多年的戎馬顛簸。

不過，他也知道，就算他能恢覆到病前的狀態, 但有些事情也不能再拖了，這場病來勢洶洶又毫無征兆, 他近年來雖然威名更勝往昔，但是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才是最清楚的，以前他可以帶兵如尖刀一般直插入敵人腹地，領兵時也時常親自下場拼殺，比起人屠之名，殺神更多的也是因為他的武力而產生的。可是如今，他和肖涯一同奔赴百裏長城的行程對於他而言已經有些勉強了，他能時刻在人前維持著往日的狀態的代價便是每每獨自一人時總會感到陌生的疲憊。否則他也不會那麽著急對趙國動手。

索性，肖涯這段時間被那場大屠殺給刺激了，對他並不如往日那般親近，這才讓他能夠瞞得過肖涯。但他怎麽也沒想到連他自己都剛剛察覺就被這麽一場突如其來的病給放倒了！不過幸而發現救治的及時，對他的身體其實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但是白起心裏也已經明白了，他的身體已經開始衰老了。

沙場戰將若是能一直維持自己的狀態那倒還沒有什麽，但是一旦他們的身體開始衰老、狀態開始下滑，那麽他們的身體狀態甚至都不如一個普通人！畢竟戰場不是過家家，他既然能走到這個位置，那麽他的戰功必然是用鮮血澆築的，不僅僅是敵人的鮮血，更是他自己的鮮血。他受過多少傷恐怕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但是不記得並不代表不存在。

他的身體沈屙已固，這些年來積累下來的暗傷並不少，他經此一次還能保持得住狀態不得不說已經算得是萬幸了。白起悄悄地掀開被子想要下床，雖然外面很明顯是夜裏，但是他敢肯定他至少躺了一天了，再躺下去他這把老骨頭可要躺不住了。

“將軍？”白起的動作雖然輕，但是肖涯的感官還是很敏銳的，畢竟他也知道白起的病沒好，需要人照看著些，雖然是肖涯親自看著大夫給白起餵完藥，他自己也給白起把過脈確定他不會有事他才能安心休息一下的，但是現在親眼看到白起醒過來，肖涯還是十分開心的。

趁著白起楞神的工夫，肖涯連忙起身倒了一杯溫水遞給白起道：“喝口水吧。你不知道你突然生病把我可是嚇得夠嗆。”肖涯雖然說著抱怨的話語，但是白起又如何聽不出來他聲音裏的欣喜呢？

白起楞了一秒隨即接過了肖涯手中的杯子，苦笑道：“意外，純屬意外，我保證絕對沒有下次了，絕對。”白起一邊安撫著炸毛的肖涯一邊笑瞇瞇地抱著肖涯倒給他的水。

兩個人仿佛完全沒有發生過數個月的冷戰一樣，兩個人都默契的不再提起關於戰國的事情，一夜之間兩人之間仿佛又恢覆了當初的親近。不，或者是說更親近了……

肖涯望著白起背著手，穿著一身普通到毫不起眼的麻布衣又溜達到街上去了。肖涯不由從面前的肉排中擡起了頭來，他總覺得白起不太對勁啊……雖然白起還是跟以前一樣該吃吃該喝喝，甚至最近又喜歡上了到城裏的街市上買些小玩意兒帶給他，簡直就是把他真的當成兒子在養……嗯，小兒子。

肖涯望著白起離去的門口發了半天呆，最後還是想不透，只得搖了搖頭，低下頭來繼續和面前盤子裏的肉排搏鬥。嗯，別說，白起烤羊排的水平越來越高了，不過……噫，真難啃，他討厭獸形，根本不敢上爪子，畢竟，這帶毛的爪子真的好難洗的！

肖涯本來認為他們又會和往年一樣，留在鹹陽，不時到邊境去溜一圈威懾敵人。畢竟上次白起生病，昭襄王正好再次起兵攻趙，不過當時白起的病還沒好全，所以昭襄王便派了王陵領兵。

雖然聽說前線戰事並不順利，不過肖涯並不在意，聽說昭襄王前幾天又派了重兵支援，以秦軍的戰鬥力再怎麽樣也不至於把局面打的太難看，雖然秦軍的將領算不上頂尖，但是，講道理，趙國的守將水平也不咋地。當初要不是信陵君竊符救趙，恐怕趙國連白起那一波攻擊都撐不下來。

肖涯本來並沒有把這件事當回事，但是轉眼……肖涯看著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鹹陽宮開始思考，昭襄王這是什麽毛病？為什麽派人找白起看到白起不在還要把他打包帶來？他難道指望他在白天用爪子告訴他什麽有建設性的意見嗎？

當肖涯被帶進一座廳堂裏的時候，肖涯突然覺得……這氣氛不太對啊……看到本來就不怎麽熱烈的氣氛因為他的到來再次冷凝了一分，肖涯不由暗自打了個哆嗦，這這這白起大佬的臉色又黑了！他是不是要完了？！

相對的昭襄王就顯得要淡定的多，他只是掃了一眼肖涯，便對白起說道：“武安君新的不在考慮一下嗎？一戰損傷五萬大軍，王陵的本事是斷不能與武安君您所相比的，這種情況，除了您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人能為我們秦國帶來勝利了。”

昭襄王的神色看起來十分誠摯，就連肖涯聽到也不由認真的思考起來，咦？這是在說趙國的戰事嗎？五萬大軍？哇！怪不得昭襄王坐不住來找白起了呢。那個王陵真是個敗家子！戰國都沒有廉頗了他還損失那麽多兵力，更過分的是竟然還沒有取得絲毫戰果！給昭襄王點蠟，竟然點了一個這麽水的將領，這都快趕上趙括了吧？肖涯心裏吐著槽，默默的把自己縮在角落裏，嗯，大佬交鋒，像他這種小渣渣還是存在感低一些比較好。

雖然昭襄王都這麽說了，但是，白起顯然並不吃這一套，只見白起黑著臉連一個表情都欠奉地直接拒絕道：“邯鄲並非易攻之地且諸侯若援救，發兵一日即到。諸侯怨恨秦國已久，現在我們雖然打下了長平，但傷亡者甚重，國內空虛，您現在還要跨越千裏去打趙國的國都，若是趙國從內應戰，諸侯起兵援助，那麽我們的軍隊就危險了，您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

顯然，白起並不打算親自領兵去打趙國，甚至還想要勸昭襄王不要再打趙國了。聽到這裏肖涯不由奇怪地望向白起，他這是怎麽了？這可不是他的風格啊！那可是秦王！他竟然懟的那麽不客氣？白起不是一向挺會做人的嗎？這是幾個狀況？雖然肖涯也知道白起說的是實情，可是，以白起往日的性格他是絕對不會說的那麽直白，而且語氣還那麽沖的啊！

白起說話如此不客氣昭襄王自然也是十分惱怒，不過白起畢竟是他所倚重的大將，雖然心中不滿白起的冒犯，但是他仍是壓抑著心底的慍怒道：“既然武安君不願出戰那我便派其他的人去好了，還請武安君好好的想一下這件事情，我期待著您可以答應我的請求。”

“不可能的。”白起冷硬地截斷了昭襄王的話，當即起身道：“臣是絕不會現在去攻打趙國的，時機不對的戰爭是無法取得勝利，請容臣先行告退。”說完不等昭襄王回答，白起便徑直起身離去。

肖涯連忙起身跟了上去，同時心中不由咋舌，天哪！白起這是在公然懟秦王吧？還說這次戰爭絕對贏不了？雖然根據歷史來看這場戰爭大概真的贏不了，但是……他這麽直接說出來真的沒有問題嗎？白起今天這是怎麽了？這麽反常！

“還有，下次請不要把我的人牽涉進來，就算你用他們做威脅，該拒絕的，我依舊會拒絕。”說著白起一把提起了跟過來的肖涯跟提小貓一樣拎出了殿中。

肖涯不由楞住了，威脅？……說的是他？呀！難道他今天這麽爆炸是因為他的緣故？突然覺得有點被感動到了怎麽辦？不過，這種滿滿的霸道總裁範撲面而來是什麽狀況？

肖涯楞了神，昭襄王其實也傻了，看到被白起拎在手裏的肖涯，他的面皮子也不由抖了抖，無奈道：“這事真不是我的主意，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想來是下面的人擅作主張了吧，武安君放心，這件事情我肯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不必了，還請王上忘了我的人吧。”說著白起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肖涯和昭襄王聽到白起的應答也是囧囧有神。講道理，他的人？他怎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就成了他的人了？最多就是寵物好不好！難道他的人形不應該算成他的朋友嗎？請不要用“我的人”這種令人誤會的說法好不好！肖涯對白起奇怪的用詞不由翻了個白眼。

不過回來家中之後，肖涯還是認真的問白起道：“你到底怎麽了？今天的你很不對勁，你真的不打算去打趙國了？”

白起看了一眼肖涯練了n年依舊撓的不怎麽好看的字，反問道：“你難道還看不清局勢嗎？”說完他便轉身去練武不再理會肖涯了。

徒留下肖涯自己一個人在原地糾結著，不要避重就輕好不好！他又不傻！自然知道現在打趙國沒有什麽好果子吃，但是他的問題關鍵是他今天的情緒是怎麽？好吧！

肖涯瞪著白起院中的身影氣得覺得自己整個獅子都炸了一圈。不過即使如此肖涯也只能看著白起練武而幹瞪眼，畢竟，白起不想說的事情，他就算花再多功夫也沒有辦法從他嘴裏套出來的，算了，還是他平時多註意點吧，反正白起現在那麽反常，他只要註意一點遲早能找到原因的……吧。

肖涯不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至少……在白起想告訴他的時候他肯定就會知道了，現在，暫時就這樣吧，畢竟他和白起的關系也是好不容易才恢覆過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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